扫墓记

武汉晚报 2026年04月03日

    又是一年清明至。68岁的我身着深蓝色带绒外衣,左手挽着老伴的手臂,缓缓走向半山坡的墓碑群。我俩的脚步声叠在湿润的石阶上,惊醒了薄雾笼罩的扁担山公墓。

    “老爷子老娘,我俩来看您二老了。”我弯腰擦拭着青灰色的墓碑,指尖抚过父母大人名字的烫金刻字时微微发颤。老伴则在墓旁用力拉扯着杂草,清理杂物。随后,她将菊花轻轻放在父母合葬墓前,又从袋子里取出早上出门前刚刚煎好的鲫鱼、豆腐等供品。

    恍惚间,时光将我带回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汉口花楼街。

    那时候,一家六口人挤在只有20多平方米的屋子里,三家共用的厨房还需要爬楼。父亲除在江边平和打包厂做搬运苦力,还用扁担挑着土产日杂走街串巷,母亲则打零工贴补家用。生活再拮据,父母却坚持送我们四姊妹读书,没有让一个孩子辍学。

    昏黄灯下,父亲赶工和母亲缝缝补补的身影,冬日里父母手指冻裂开的血痕,构成了我大部分的童年回忆。父母虽然没念过几年书,却在一言一行中教会了我们“踏实做人”的朴素道理。每每回想起与父母相处的日子,忽然就红了眼眶。 

    在这样的家境中,我们几姊妹都懂事较早,在外不扯皮,放学就回家,力所能及帮父母做家务。再后来大点了,就外出勤工俭学,帮父母减轻生活压力。

    原来,父母在我们幼小时期给予的深深的慈爱和宽厚,已然成为儿女成长的基石。

    原来,父母在陪伴我们的日日夜夜里,播下的情感的、精神的“粮食”,已然成为儿女茁壮成长的种子。

    原来,父母在教育我们的点点滴滴中,已然为儿女的人生打下一抹亮丽的底色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那些尘封的珍贵记忆又浮现出来。微风拂过,墓前的鲜花轻轻摇曳,似乎是父母在回应我们。

    此情此景,我的脑海里不由跳出金代麻九畴的《清明》:“村村榆火碧烟新,拜扫归来第四辰。城里看家多白发,游春总是少年人。”诗人对“少年人”亦羡亦怨的背后潜藏着白发人对自己韶华早逝、盛年不再的无限忧思和万般无奈。是啊,年年春风,年年柳色,年年春暖,年年花开,年年草长,年年莺飞,而踏青赏花之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。“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”,清风明月还依旧,赏花之人已无踪。活在人世间,总有一抹风景能撩拨你的心弦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老伴和我的脸上,勾勒出一幅温暖而宁静的画面。

    作者:张颂华(68岁) 洪山区梨园街道华电社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