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味关系,一如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,乍一听来,像是在讲音乐。其实不然,这里讲的是土豆,亦称马铃薯。
那年夏天,我们去位于辽东半岛的大连旅游,专程前往旅顺。旅顺口军港的和平鸽,黄渤海分界线的壮观让人感慨万千。
返回大连沙河口区的途中,我们在塔河镇用午餐,海蟹、海胆、海菜吃了个肚饱。下午在星海广场溜达着观赏风景,海水波光粼粼,海鸥自由飞翔,跨海大桥金辉闪烁,很是让人陶醉。
夕阳西下,却不觉得太饿,倒是为晚饭吃点什么费思量。之前听说大连的西餐不错,于是就在附近选了一家靠海边,名叫“兰巴赫”的西餐厅。
深色木质家具、实木地板、复古灯具,静谧舒适。坐下来后,排除了牛排、烤肠之类。正琢磨着呢,“土豆泥”三个字蹦了出来,顿时有了食欲,毫无疑问,就是它了。
一份经典土豆泥端了上来。呈半球形的土豆泥堆在大大的白瓷盘子一侧,旁边迷你小罐子里盛着奶油白酱,中间折叠摆着几片薄薄的午餐肉,另一侧是小巧诱人的果酱三明治,外加一杯柠檬水。
精致、简单、养眼。土豆泥配奶油白酱口感绵密细腻,有着浓郁的奶香和胡椒风味。用西餐匙将土豆泥优雅地送到嘴里,慢慢抿碾,轻声聊天,绝对没有饱腻感。海风拂过,悠闲自在,情调浪漫。
我是很喜欢吃土豆的,这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村里的土豆饭。那时我家孙孙刚出生,从月嫂公司请来月嫂照顾“粉嫩娃娃”。这位月嫂姓刘,经过专业培训,护理产妇和新生儿挺有经验,既细致也很周到,我们都亲热地喊她刘嫂。
熟络了,知道她是恩施人,家在山里,丈夫外出打工跑车,她来武汉做月嫂,上小学的儿子由家中老人照料,说起儿子,刘嫂很动情。
一天刘嫂说,我给你们做土豆饭吃,还连说了好几个“蛮好吃的”。刘嫂边说边将土豆洗干净削去皮,在菜板上剁切成宽窄相等的长条,那利索的动作,十分麻利。她往炒菜锅里倒了少许油,用锅铲扒拉开后,将土豆条平整地放进去,均匀地撒上盐,然后把淘洗干净的米和适量的水扑倒在上面,盖上锅盖,打开炉火。
当闻到土豆和米饭的混合香味时,我期待地问,“好了?”刘嫂说再等一会儿,她将锅放在炉火上,前后左右地挪动着。一声可以了,刘嫂扬起脸,那神情像是在说,山里的土豆饭可馋人了。
用锅铲将土豆饭铲到碗里,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,香气四溢,土豆底层的焦脆和着上层的绵软,还有米饭的稻香和淡淡的咸香,联合袭击味蕾,边放肆地咀嚼,边对屏住呼吸看着我们的刘嫂说:“好吃、好吃,真的是很好吃啊。”
刘嫂满脸灿烂,这哪有我们山里的好吃呀,我们是用新土豆、新稻米,土灶柴火烤出来的,那比这还要香,还要好吃得多了咧。
很多日子里,我常常思索,同样都是土豆,却吃出不同的情境,不同的感觉,不同的状态。西餐的土豆泥,出现在正式场合,制作工艺复杂,代表精致高雅,可视为“阳春白雪”。山里的土豆饭,做法简单粗犷,烟火缭绕象征着自然朴实,则更贴近“下里巴人”。
“阳春白雪”也好,“下里巴人”也罢,它们都是饮食文化的体现,都是美味关系的生动实践。只要有心去发现,去读懂,每一样都能吃出故事来,吃出道理来,吃出智慧来。
作者:武曦(71岁)
硚口区宝丰街道空后社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