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日报
武汉晚报 2026年04月15日 星期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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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之生机藏在故土根脉里

    故乡是滋养我生命的根土,亦是我踏向远方的最初启程地。纵使岁月奔流、山高路远,心底的牵念从未淡去——魂牵梦绕的,是泥土清新的气息,是柴火余温的低语,是祖屋檐角垂落的春雨。

    这份血脉里奔涌的春日回响,从来都藏在武汉黄陂北乡木兰山下的这片土地里。

    四月的第一个周末清晨,天未破晓我便踏上归途,驱车奔赴这方藏着春息的故土。薄雾如纱轻笼着木兰山脚,车行至滠水边的北乡旧镇时,恰逢晨色初染、万籁尚静,整座小镇都浸在春日的清润里。

    此行与兄弟姐妹相约回乡祭祖,闲暇时独自踱步乡野,只想细细触摸故土独有的春日生机。这里的一草一木、一田一池、一人一物都格外亲切。走着走着恍然懂得,最动人的春意从不在名山之巅,它就藏在故乡的篱落间、苔阶上、露珠里:一茎新芽顶开陈年腐叶,半寸草色晕开微凉晨气。这生机不争朝夕,只静默破土、柔韧拔节,恰如故土从未断流的呼吸,在北乡的土地上,悄然吐纳着千年未改的春讯。

    雾霭轻笼的乡道蜿蜒向前,青石板石阶直通白墙老屋,满眼都是故乡春日独有的清幽。远看草色浅浅连成茵茵一片,走近却疏淡依稀,野黄花点点缀在绿茵间,几座屋舍隐在云烟雾霭里,更添几分质朴诗意。

    木兰山古称“木兰叠翠”,巾帼英雄花木兰曾在此习武筑寨,山下的北乡村落也承续了这份清刚气骨,向来不争不显、内敛自持。

    这里的春从无半分浮艳之态,生机深深织进树梢枝头、青石缝隙、夯土老墙、柴门剪影中。这便是北乡故土春日的本真质地:不张扬却不可摧折,不炽烈却恒久绵长,不华艳却生机勃勃。

    石阶上猫影闲坐沐春光,红门旁母鸡缓步觅食,白墙下斜倚着古旧木板,砖红屋舍静静地立在晨雾中。没有雕梁画栋的精致繁复,只有岁月打磨出的粗粝与温厚,满是北乡故土的烟火温柔。

    我蹲身细看,一朵蒲公英悬在风前,绒球微微颤动,只待一阵轻风,便散作千点飘向乡野;抬眼望去,几片橙红枝叶垂露欲滴,一枝枯杈挂着水珠如珠玉,水光里映着整个澄澈的北乡之春。萌发与更迭共生,新生与承续同在,枯荣同枝、动静相融,这是时间写给北乡故土的温柔诗行,也是春日生机最动人的注脚。

    俯身凝望春日角落,更能读懂这份生机的内敛。露重枝低,水珠在蛛网与叶脉间游走,折射出细碎天光;几片红叶灼灼如火,反倒将周遭新绿衬得愈发鲜亮。它从不是繁花似锦的热闹,而是春藏在幽微处的密语,以露为墨、以叶为纸、以风为信使,在无人注目的角落,写尽生命的郑重与顽强。

    春日生机从不在宏阔处落笔,只在须臾毫末间,在归人俯身凝望的一瞬悄然显影。那是北乡故土以谦卑姿态,交付的最郑重的生命契约。

    袖角沾着淡淡草汁,指尖留着晨露微凉,心头却被故土的春意填得满当当、暖融融。此刻才真正悟得,所谓归途,从不单是回到一间居所,而是心在乡雾中重新辨认故土的呼吸,在蒲公英飘飞的瞬间,读懂生生不息的生命。无论走得多远、离别多久,武汉黄陂北乡,始终是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。

    春之生机藏在北乡故土,它从不刻意邀约,却始终默默守候;从不言语诉说,却以露珠将坠未坠的张力、新芽顶破旧壤的微响,以人与泥土重逢时无声的应答,把根深深扎进我每一次回望的心底,成为此生血脉相连、难以割舍的永恒眷恋。

    作者:张新民(59岁) 武昌区徐家棚街道秦园路社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