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日报
武汉晚报 2026年03月30日 星期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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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情

    从来没有哪一年,像今年这样,我日日在心里默数着清明的日子,不是盼它到来,只满心祈求,这一天能快些、再快些过去。

    舅舅今年68岁,如今他身形枯瘦羸弱,面容憔悴不堪,可即便被病痛磨去了神采,我依旧能清清楚楚地想象出,他年轻时定是眉眼俊朗、意气风发的模样。总听他絮絮讲起从前,讲青葱岁月,那时的他,眼里闪着光。后来,他在县医院做后勤,三姨总说,当年物资那么匮乏,家里人陪亲友去看病,舅舅总是倾其所有款待,半点不肯委屈家人,大方又暖心。

    后来舅舅弃了安稳工作下海谋生,和我父亲一样,挑过沉重的砖坯,卖过鲜活的鱼虾。每每想起,曾经挺拔如松的七尺男儿,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,曾经意气风发的人,不得不向艰难的日子低头,我心口就堵得发慌,满是难言的唏嘘与心疼。

    日子终究慢慢熬出了头,光景越来越好。舅舅和父亲告别妻儿,远赴苏州打拼,一心想拼出更好的生活。我从不愿说他们是为了养家糊口,只因在老家,只要肯踏实出力,温饱本就不难,踏实勤劳,本就是刻在我们家乡人骨血里的底色。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,他们在苏州扎下了根。父亲常说,当年在苏州,夜里守着半天烧不旺的煤球炉做饭,我知道,舅舅的日子,定也是这般苦过来的。可这些难,从来没打垮他们。几十年风里来雨里去,艰苦奋斗,舅舅不仅在老家盖了新房,在苏州也安了家,成了小有成就的新苏州人。

    我上学的时候,苏州对我而言,最美好的记忆是暑假里走亲访友的甜,而舅舅家,是我最常去、最踏实的港湾。2008年我毕业回苏州工作,这份牵挂就更浓了。舅舅总爱打来电话,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温柔:“祥啊,来家里吃饭!”那不是命令,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,是最暖的叮咛。我总是满心欢喜地跑过去,一家人挤在小小的屋子里,围桌而坐,饭菜香裹着欢声笑语,拥挤却满是幸福。后来我成了家,有了儿子,舅舅升级做了舅爷爷,他的疼爱又多了一份,连我的孩子也被他放在心尖上。但凡有好吃的,他总第一时间记着我们。每年阖家团圆,在舅舅家举杯小酌,我们总笑着约好下一次相聚,那时的其乐融融,就是我心里天伦之乐最真切、最温暖的样子。

    去年清明前,舅舅突然病倒了。可他硬是瞒着、扛着,装作若无其事,依旧乐观又坚强,独自一个人往返于医院和家,治疗的剧痛、身心的煎熬,他半句不提,全都自己默默承受。那孤单又倔强的身影,看着就让人鼻酸,把他一生的坚韧与独立,藏在了所有沉默里。

    因为工作,我常常往返苏州与武汉,前不久去看他,他虚弱地躺在床上,还一遍遍拉着我的手叮嘱:“出差在外,千万注意安全,照顾好自己。”话语轻轻地,却满是藏不住的疼爱与不舍,字字句句都戳在我心上。

    我不敢奢求太多,只愿我的舅舅,能少些病痛折磨,安稳度过最后的晚年时光,再多陪我们走一段路,看着我们这些外甥,慢慢长大、慢慢变老,只要他还在,我们就还有归处,还有这份沉甸甸的亲情。

    作者:许志祥 东湖高新区关东街道新世界社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