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周末是清明节。“清明”这个节气早在夏代就有了,但作为节日出现则是在唐代。它不像春节那样肇始于上古的腊祭,也不似端午那般早早与屈原的悲歌绑定。清明节的故事,在传统习俗的融合中展开。
唐代清明节成“法定假日”
在古老的农业文明图谱中,清明首先是二十四节气之一,是纯粹的“农事坐标”。
魏晋南北朝时期,清明依旧是一个节气。但和它时间挨着的两个节日——寒食节与上巳节,已经在暮春时节热闹起来了。
农历三月三是上巳节。《后汉书·礼仪志》里说:“是月上巳,官民皆絜于东流水上,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为大絜。”意思是到了上巳节这天,无论官员还是百姓,都到东流的河水边洗浴,通过洗濯来祛除积攒的污垢和疾病,这叫“大清洁”。到了魏晋时,洗澡的仪式感没那么强了,临水喝酒、郊外踏青成了主流。
南朝宗懔的《荆楚岁时记》中提到,寒食节盛行斗鸡、斗卵、秋千之戏,这些娱乐活动后来大多被清明继承。
把扫墓与寒食节结合起来,是唐朝才发生的事。唐玄宗开元二十年(公元732年),朝廷下了一道命令:“寒食上墓,礼经无文,近世相传,浸以成俗。士庶有不合庙享,何以用展孝思?宜许上墓,用拜埽(音sǎo)礼。”意思是,寒食节上坟扫墓,虽然古代礼书上没写过,但既然民间已经传成了习俗,朝廷就批准了,让它成为正式的礼仪。从这以后,寒食节不光是禁火冷食、纪念介子推的日子,还成了法定的祭祖日。
《唐会要》里记载,唐玄宗时规定“寒食、清明,四日为假”。就这样,清明节从唐代开始,成了国家法定假日。寒食节和清明节本就紧挨着,这样一来,两个日子就彻底绑在了一起。上巳节也在悄悄往清明里融。盛唐以后,关于上巳节的记载越来越少了,但它的老传统“到水边洗浴、踏青游春”并没有消失,而是被寒食节、清明节的游春活动给吸收了。人们出城扫墓,顺道就在郊外踏青,上巳节那些游乐活动,就这么自然地挪了过来。
这时的“清明”,不再只是一个农事的节气,而是有了节日的味道。
宋代清明表演“花样跳水”
如果说唐代是融合的开端,那么宋代则是“三节合一”的鼎盛时期。寒食、清明、上巳这三个原本独立的节日,在宋代完成了习俗的整合,统归于清明节的名下。
名称上的转变是关键。唐代人们主要说“寒食扫墓”,到宋代变成了“清明扫墓”。北宋孟元老在《东京梦华录》中专门设立了“清明节”条目,详细记载了清明扫墓、踏青、插柳等习俗。从《东京梦华录》的记载里,能看得更细:清明节这天,人们出城扫墓,郊外像集市一样热闹。大家常常在开满花的树下,摆上杯盘碗盏,互相敬酒野餐。回去时人人都带着枣果、炊饼、奇花异果、鸭蛋和小鸡等。这样鲜活的清明景象,被张择端画进了《清明上河图》。
除了这些市井景象,宋人清明还有一个让人叫绝的场景——水秋千。据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,金明池畔,两艘画船并排放置,船头竖起高高的秋千架。表演者登上秋千,奋力荡起,越荡越高,直冲到与秋千架齐平的最高点。就在这一瞬间,表演者突然双手一松,整个人腾空而起,在空中翻腾几圈,然后“扑通”一声扎入水中。这是宋人的“花样跳水”,比现代奥运会早了几百年。
如果说水秋千是皇家园林里的“高光时刻”,那插柳就是家家户户的日常风景。这背后藏着多重寓意:纪念介子推,借柳枝辟邪,也讨个“春意常在”的好兆头。
位列清代江南四大节景
到了明清时期,清明节的这份热闹渐渐沉淀下来,扫墓祭祖成了这一天最要紧的事。
根据明代刘侗、于奕正同撰的历史地理著作《帝京景物略》记载,清明这天,男女老少都出城扫墓,满大街都是挑着祭品担子的人。然而,扫墓并不只有哀伤。明人张岱在《陶庵梦忆》里写道,扬州清明时,“监门小户,亦携肴核纸钱,走至墓所。祭毕,则席地饮胙(音zuò)”。普通人家祭扫完毕,就在坟前摆上祭品,席地而坐,分吃祭肉。张岱甚至将扬州清明与西湖春、秦淮夏、虎丘秋并称为江南四大节景。
扫墓的人既然出了城,自然不急着回去——踏青,就这样成了扫墓的“标配”。
清代,清明踏青的吃食中,北京城里有一道独特的风味——寒食十三绝,指的是十三种适合冷食的北京小吃:姜丝排叉、硬面饽饽、糖耳朵、豌豆黄、焦圈、萨其马、螺丝转儿、馓子、豆面糕、糖火烧、艾窝窝、驴打滚、芝麻酱烧饼。这些小吃多是人们扫墓踏青时随身携带的干粮,既可冷食,又耐存放。现在,这些小吃还在市面上看得见。江浙一带则有“青团”。老百姓用新生的艾草取汁,揉进糯米粉,做成碧绿的团子,蒸熟后清香扑鼻。
清明节扫墓祭祖与踏青郊游的习俗,一直传承至今。2008年,清明节被列为国家法定节假日。从鲜花祭奠到网络祭扫,从植树造林到踏青赏春,清明的形式在变,但内核没变。中国人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清明节的真谛:怀念先人最好的方式,是把当下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
据《北京日报》报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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