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阳火车站旁有条“花街”,草木比别处繁茂几分,渐渐成了小动物的乐园。其中最惹眼的,是那些猫——它们穿梭在花街的晨昏里,把一段段暖乎乎的故事,悄悄缝进时光。
住在花街北头的郭阿姨,家中的院子,是公认的“猫界CBD”。她爱花,更疼猫,家里本有两只,后来又心软收留了两只流浪猫。那只黑白相间的狸花猫尤其特别,半边脸覆着一撮黑毛,像道天生的“刀疤”,郭阿姨便唤它“海盗”。它刚进门就露出了凶悍本色,弓背炸毛,活像占了山头的大王,把原住猫吓得缩在沙发底下,连食盆都不敢靠近。郭阿姨急了,把“海盗”抱在怀里,指尖顺着脊背轻轻捋,絮絮叨叨“讲道理”:“都是一家人,不许欺负弟弟妹妹呀。”转身又蹲到沙发边安抚原住猫。折腾数日,猫们才放下敌意,场面总算和睦。
另一只被收养的三花猫是个“野丫头”,不爱困在院子里,白日总在花街晃悠:晒够了太阳就追飞虫,爪子沾了泥也满不在乎,照样在花丛里打滚。郭阿姨怕它淋雨受冻,特意在门前放了个帆布猫屋,铺了层软乎乎的毛毯。这猫屋竟成了三花猫的“产房”,没多久便生下四只小奶猫。等小猫稍大些,猫妈妈就带着它们在花丛里撒欢,引得游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。那画面,比春日的花还要动人。
向阿姨在花街素有“花仙子”之名,她原本对养宠物提不起兴致,却被一只流浪白猫“缠”成了“猫奴”。那日清晨起,白猫便跟着她,像个黏人的小跟班。向阿姨给它换了金枪鱼、鸡肉味的猫粮,它闻都不闻,只紧紧贴在她脚边,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。向阿姨以为它病了,心疼地蹲下身摸它的肚子,竟触到了胎动。她赶紧把白猫抱进屋里,找了个纸箱,铺上软布,又垫了件旧毛衣,搭了个暖乎乎的临时猫窝。到了黄昏,白猫竟在窝里生下了四只小崽。全家乐开了花。后来小猫长大些,向阿姨仔细挑选了周边的好心人送养,每送一只,都额外附上一袋猫粮。
花街南头的李婆婆,也曾为猫揪紧过心。她收养的三花猫生了四只崽,老人独居,儿女都在外地,实在顾不过来,夜里还得起来照看几回,累得不行。街坊们家里不是有猫就是有狗,没人能再收留,李婆婆只好把四只幼崽装进纸箱,垫了层自己的旧手帕,悄悄放在月湖公园的长椅下,箱子上贴了张纸条:“求好心人收养,会用猫砂,很乖。”可当夜变了天,大风裹着暴雨砸在窗上,雨点噼里啪啦响,像在敲李婆婆的心。她坐不住了,颤巍巍找了把伞,焦急地敲开邻居的门,声音里满是懊悔:“都怪我糊涂,要是小猫淋坏了、冻着了,我罪过就大了!”邻居夫妻俩顶着风雨去公园找了半个多小时,手电筒的光在雨里晃来晃去,终于在长椅下找到空纸箱,却没见着小猫,只好空着手回来。李婆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小猫淋雨的模样。第二天一早,她却喜滋滋地来报信,声音都带着颤:“小猫都回来了!是猫妈妈一只只叼回来的!”没人知道,在漆黑的雨夜里,那只猫是怎样扒开草丛找到纸箱,怎样叼着小猫翻越铁轨,怎样躲过车灯的光亮,在车流里奔跑。它没说过一句话,却把母亲的勇气与爱写在了风雨里沾满泥的脚印上。
我家也养了一只短腿猫,名叫“皮蛋”,是个爱闹又胆小的“矛盾体”。它长得像只松鼠,毛发光滑,跑起来一扭一扭,像个小肉球在滚。每天最大的乐趣,便是趴在窗台上盯着外面的鸟儿发呆——鸟儿稍近一些,它就弓起身子,爪子轻轻搭在护栏上,尾巴轻轻摇晃,嘴巴不时发出“咔嗒、咔嗒”的低鸣。有一次妻子带它出门,刚碰见隔壁的小狗,它立马炸了毛,对着小狗喷气、爪子乱抓,还往妻子身上扑,爪子勾住衣角不放。吓得妻子再也不敢带它出门,只能让它在窗台“观鸟”。
花街的猫,从来都不是匆匆过客。它们把最纯粹的温暖,藏在每一次蹭腿、每一次守候、每一声轻轻地“喵喵”里。花街的日子,便有了几分柔软的诗意。
作者:赵福武(57岁) (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,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)
汉阳区建桥街道车站社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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