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多年过去,“鸳鸯楼”的模样依旧清晰如昨:褐色墙面爬着几缕爬山虎,三层小楼的窗棂飘出饭菜香,远处江岸车站编组场传来蒸汽机车的鸣笛,混着孩童的笑闹,凝成一段刻在心底的旧时光。
20世纪90年代,铁路单位为解决大龄青年住房难题,盖起了这栋楼。30间房隔成15户,每间仅20来平方米,卫生间和厨房全楼共用。因为住的都是刚结婚的年轻夫妇,“鸳鸯楼”这个带着烟火气的名字,便悄悄传开了。
楼紧挨着江岸编组场,那是林祥谦烈士就义的地方。那时蒸汽机车仍在运行,白天黑夜调车作业不断。刚搬来时,妻子常被深夜的声响惊醒,可没过多久,她反倒在这“铁路交响曲”里睡得安稳。她笑着说,听见火车声,就知道我在沿线施工平安无事,心里踏实。
妻子爱弹琴,怀孕后常对着窗外练琴。琴声悠扬,远处机车汽笛偶尔呼应,一高一低,竟有几分琴瑟和鸣的意味。女儿出生后,仿佛天生熟悉这节奏,襁褓中听见火车轰鸣,还会跟着轻轻晃动。后来女儿考上武汉音乐学院,我总打趣,这是鸳鸯楼里独一份的“铁轨胎教”。
鸳鸯楼的日子,是挤出来的温暖。十几对夫妇在这里结婚生子,楼道里永远飘着饭菜香,阳台上挂满尿布,随风飘动。谁家炖了肉,香味能绕半栋楼;哪家孩子哭闹,邻居总会探头关心。
楼下袁嫂在“老通城”上班,做得一手好豆皮。我和妻子刚搬来,她常端来一碗金黄鲜香的豆皮,妻子跟着她学做菜,后来烧的土豆烧牛肉,酱汁浓郁,我觉得比饭馆还好吃。
邻里间的帮衬,更是让人难忘。有一次我在外地施工未归,半夜女儿突然高烧,妻子抱着孩子急得落泪。袁嫂听见动静,披衣赶来,帮忙找药,又陪着连夜去医院。凌晨回来,还煮了一碗姜汤,让妻子驱寒。二楼的杨护士也是热心人,曾有孩子爬火车摔伤腿,血流不止,她冲上前果断止血,全程照料。
那时日子不富裕,却总能把苦过甜。夏天经常停电,闷热的夜晚,风扇骤停,孩子哭闹不止。男人们焦急地联系电工,女人们抱着孩子摇扇纳凉。直到二楼李电工下班回来,顾不上擦汗,立刻蹲在配电箱前检修。片刻后,“啪”一声灯亮了,整栋楼爆发出欢呼,孩子们破涕为笑,疲惫也随之一扫而空。
后来,铁路高速发展,职工住房条件不断改善,我们一户户搬出鸳鸯楼,住进宽敞明亮、厨卫独立的新房。我搬走那年,女儿四岁,拉着袁嫂的衣角舍不得离开。再后来,铁路大提速,高铁飞驰,江岸编组场完成历史使命,鸳鸯楼也被拆除。如今再去原址,已是临江高楼林立,江水映照玻璃幕墙。
可我总忘不了鸳鸯楼。忘不了蒸汽机车的悠长鸣笛,忘不了楼道里飘不散的饭菜香,忘不了女儿扒着阳台等豆皮的模样,忘不了邻居们真诚友善的笑脸。那些挤在小屋里的清贫日子,那些守望相助的温暖瞬间,像一壶陈年的酒,越品越醇。
30多年风雨变迁,岁月流转,可鸳鸯楼里的青春、烟火与温情,永远是我心底最柔软、最珍贵的念想。
作者:赵福武(57岁)
汉阳区建桥街道车站社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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