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岸绿波

    三月的风漫过东立国际环湖路，清寒未褪却失了凛冽，落在皮肤上，是掌心贴耳尖的软暖。湖边垂柳最先接住春讯：深褐皮下，米粒大的芽苞憋着劲往外顶，像藏了一冬的秘密。芽苞怯怯破壳，鹅黄未褪，嫩绿已萌，远望如烟，近看是光。那是水汽托着晨光的薄影，是风露调和的淡痕，是春呵出的第一缕“绿烟”。指尖轻触细芽，沾了湿意，是夜露未干，也是春芽初生的润。春风拂过，柳条微漾，湖岸便浮起流动的绿雾。青霭朦胧间，柳丝晃得人眼晕，像无声的银铃轻响；退远了看，半黄半绿的轻烟氤氲湖岸，恍若大地初醒，睫毛上还沾着梦痕。韩愈写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，这烟柳才是早春最诚实的笔触，洇出将生未生、似有还无的青。

    晨光初透时最妙：露珠凝在梢头，像未启唇的密语，风一吹“嗒”地落进湖里，把柳影揉成软墨。柳条与倒影在水中交缠，如宣纸浸水，墨色未定，永恒的春天便浮沉在这半实半虚间。那绿烟在眼角余光里一晃，像欲言又止的低语，不响，却入心。有人爱盛春浓荫，我独喜这绿烟。它比繁花静，比新叶轻，像少年懵懂的笑靥，以微光微凉轻轻叩门，你一驻足，清润之境便悄然铺开。春之起笔，原不在浓墨重彩，而在这缕浮于枝、游于水、栖于眼波的薄霭。“淡淡著烟浓著月，深深笼水浅笼沙”，三月的柳从水墨深处踱来。美在游移，在氤氲，远观成画，近观成烟，聚烟成诗。“柳如烟”从不是修辞，是眼见为实的春意——那半黄半绿的嫩意，把万物初醒的神韵，氤氲成人心底不散的薄霭。原来春意从不是扑面而来，是风里一缕绿烟，是水边一痕青霭，是你忽然停步时，心上轻轻漾起的微光。它不声张，却比万紫千红更久。最深的春，从不在枝头，而在你眼波流转间，那缕绿烟，早已悄悄住进了心里。

    作者：许梅坤（72岁） 江岸区二七街道操场社区